岩风尾蕨
2021-03-23 11:47 来源:海峡博客

  原文链接:岩风尾蕨

  许多年前翻书,看到这一段:“一些年之后,我要跟你去山下人迹稀少的小镇生活。清晨爬到高山巅顶,下山去集市买蔬菜水果。烹煮打扫。生儿育女。午后读一本书。晚上在杏花树下喝酒,聊天,直到月色和露水清凉。在梦中,行至岩风尾蕨茂盛的空空山谷。鸟声清脆,树上种子崩裂。一起在树下疲累而眠。醒来時,我尚年少,你未老。长夜雨声刚收,青灯一盏,远山徽茫,若有所思,若无所思。”

  那是怎样叫人神往的生活!因为喜欢,便记下。

  最先记下的是:行至岩风尾蕨茂盛的空空山谷。岩风尾蕨是什么样的?跟我年少时折过的蕨一样吗?那种嫩杆顶上拳曲着毛绒绒芽苞的蕨,折回家,焯水,炒食。嫩蕨长开,拳曲的芽苞像片大羽毛。我又想芒箕也是蕨的一种,山民挑回家,灶堂口划火柴点着,芒箕哔呖作响。

  以后再爬山,山坡,溪边,林下,沟壑,道旁,岩石缝隙中……有风尾蕨的地方便是眼睛的去处。许多时候,我只是黙默地看着,偶尔看到硕大如芭蕉叶的凤尾蕨也会在心里赞叹:好大棵啊!

  春天爬天坡,下山时,斜阳夕照,走的是一条荒弃的土路。时候春天,万物生发,只觉得一山繁闹,一派生机,满山满谷树木藤蔓新生嫩叶鹅黄,无数鸟儿头顶耳边鸣叫,枝上跳跃。我们阔步而前,大声言笑,声音爽朗响亮,拐过弯,走在前头的同伴突然一同禁声,接着“哇!哇!”惊呼起落。循声望去,一瞬间,也惊呆了,瞪着眼,张着嘴“哇”不出声来:路边十数米高的土涯,一涯风尾蕨凌空向着太阳奋力伸茎展叶,蓬勃的生命力叫人震撼!

  日子里,许多时候也会重温文中的句子。

  爬山,山脊上远眺,山下屋舍田地道路隐约可见,想到“一些年后,我要跟你去山下人迹稀少的小镇生活。”会想小镇里的石桥,瓦屋,菜地,檐下柴垛……,集市上的麻石街,辅面中一块一块杉木门板,土箕里根茎上沾着新鲜泥土的白菜青葱,竹篮中挂着叶子的毛桃。

  也是春天,薄雾氤氲,踩着厚厚落叶爬到山顶,穿过杨梅林,有淡淡花香,抬头,枝上叶儿花儿水灵,嗅嗅,蹙着眉想“这可是杨梅的花香?”,踮起脚尖轻轻拉下一枝,凉凉的水珠子甩了一脸。想到“在杏花树下喝酒,聊天……”那飘唿而下的花瓣是否落在杯中,发间,脖颈,衣襟……

  夏日山谷露营,夜空下,喝茶聊天,水库蛙声一片,有夜莺的叫声,像是在水库对面山头,又像是在身后山坡,转着脖颈细听,远远近近,更像是所有山头夜莺都在叫。手机电筒光划过,帐篷露水凝结,想到“直到月色和露水清凉”,想象着,抱着半袖的胳膊搓搓,有温热的手背滑过手臂。

  深秋,小县城,走很长的山路到山里,山坡上暧阳照耀,一地落叶,光禿树枝吊挂一粒粒红柿子,“咔咔嚓嚓”声中枝上喜鹊飞起落下,红红的柿子在枝梢抖了抖, “噗”的一声落在树下,想到“鸟声清脆,种子崩裂” “在梦中?”哦,不,不要在梦中!真的山谷里就有岩风尾蕨,就有花香,虫吟,就有晒的脆白,踏上窸窣作响的树枝草叶,就有参天古树,老滕垂吊,就有野果鸟儿啄食,就有涧谷幽泉滴落……

  只是,“醒来时,你尚年轻,我未老”于茕茕独行的人儿来说,长夜醒来,“若有所思,若无所思”徒生遗憾,“唉……!”长长长长叹息一声,“我已年老,谁是你?你在何处?”

  (文/山野林子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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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 华潇颖、赖旭华、晏凤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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